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青草如有情 山中尚含绿

  □ 智慧城建设管理公司 禹玉莹

  清明,是我与这片土地最亲近的时候,每年清明,我们三兄妹总是一起去故乡拜祭逝去的先人。每当想起清明时的故乡,我不由会想到一句诗:“青草如有情,山中尚含绿”。

  清明,有潇潇细雨,满目的青草、绿树和野花,老家乡间最多的花是野蔷薇,“朵朵精神叶叶柔,雨晴香拂醉人头”,它不挑地方,篱笆旁、桔林里、田埂上、小路边……到处都有它的身影,清明正是它怒放的时节,小小的白色花瓣,嫩嫩的黄色花蕊,若有若无的香味,花瓣上还有晶莹的将落未落的雨滴,母亲在世时会折下野蔷薇的嫩枝炒菜,清香可口。乡间的青山绿水,总是默默抚慰我的目光,曾被高楼遮挡的视野,曾被霓虹搅扰的心态,在这里找到舒展的空间。

  清明时节的风,柔软、和煦,从指尖流过,带来野花的清香,踩过青草和柔软的泥土,闻到青草散发的气味,和着鞭炮辛辣的气味,听着噼里啪啦的爆竹声,感觉和逝去的亲人又接近了一点。

  清明,是万物生长的时节,每过一年,去祖辈坟前的路都会被新长出的灌木和杂草挡住,我常常要向乡亲们借砍刀和锄头砍树除草。每过一年山上都会添新坟,坟前青青草,绿了一季又一季,眼看着在乡间嬉戏的孩子慢慢长大了。

  没有寂灭何来生,每一个村庄都在这片土地上真实地存在着,我的祖先披荆斩棘从江西一路跋涉来到湖南,这里有山有水,能种田能养活人,从此开枝散叶,生生不息。迎亲的队伍在这里走过,送丧的队伍在这里走过,冥钱飞舞过,喜糖洒落过。我的祖祖辈辈,生于斯,老于斯,长眠于斯,这里的山路弯弯,爷爷、奶奶走过,父亲、母亲、哥哥、姐姐走过。

  开始,父亲和母亲带我们拜祭爷爷、奶奶

  父亲很依恋奶奶,奶奶她识文断字,父亲幼时体弱多病,即使父亲睡了,如果一根针掉在地上他也会被立刻惊醒。有次他生病几个月,奶奶想了各种办法,到处求中药单方或去庙里为父亲求平安符,病仍然没好。父亲躺在床上闭着眼,爷爷、奶奶以为他睡着了,爷爷说这孩子恐怕命不长,不要再给他治病浪费钱,奶奶听了非常生气,斩钉截铁地说:“自家的孩子只要好好治,一定会好。”父亲听了暗暗发誓,病好了一定要锻炼身体,不要让奶奶再担心,他说到做到,从此每天坚持跑步,活到了80高龄。

  日本鬼子来的时节,爷爷正外出在锡矿山做事,缠着小脚的奶奶,一手牵着父亲,一边挑着箩筐磕磕碰碰地躲到深山老林里去,箩筐一头坐着还是幼儿的叔叔,另一头装着吃的东西,等日本鬼子走了,奶奶再挑着回家,爷爷回家后看到安然无恙的一家人,难得地说奶奶辛苦了。

  父亲长成一个瘦弱少年,为了减轻家里的负担,成绩优异的他却主动放弃学业,离开亲人和家乡的一草一木去远方当兵,之后他到过很多地方,归来时已垂垂老矣,他心心念念的是要叶落归根,要和奶奶葬在一起。

  后来,父亲带着我们仨来拜祭母亲和爷爷奶奶

  母亲没念过几年书,一辈子操劳辛苦,她对姐姐和我最大的期望,就是身为女孩的我们长大后能经济独立,思想独立。为了补贴家用,在乡下时,母亲会给人做衣服、绣花来赚点辛苦费,进城后,她当搬运工做体力活,但是无论她多辛苦都不让我们三兄妹做家务,说浪费了学习时间。她性格温柔,从不打骂我们,同龄人都羡慕我们有个好脾气的母亲,我们仨很认真自觉地念书,因为害怕看到母亲失望难过的眼神,担心辜负了她的心意和付出。

  母亲一个人在乡下侍奉爷爷、奶奶还要照顾三个孩子。十来年,她过度劳累导致她积劳成疾,母亲说她对我很内疚,因为她怀我时身体不好,结果我先天不足,生下来又瘦又小,所以她常说要给我做好吃的,把我调养好,说过这话几个月她就去世了。

  现在,我带着孩子来拜祭他的外公外婆

  我是父亲最疼爱的小女儿,曾经以为他会一直陪伴我,没想到他会因为意外医疗事故去世。

  有天,孩子突然叫我,说外公醒来了,自己从病床上起身了,我说真的吗?跑去一看,父亲真的坐在床上,一边用眼光巡视周围,一边用家乡话很懵懂地问:“这是在哪里?我饿了,要吃东西。”神态真像小孩,我又惊又喜。在这之前,父亲也战胜过一次病魔,七十岁时他做过一次大手术,当时下了病危通知,后来,他恢复了健康。可是我又觉得不对,我明明送他进了火葬场,看到黑暗的天空中冒出了点点火花,他化成一缕轻烟了。

  到底哪个是真的?我难过地哭醒了,原来是一个梦。

  说给孩子听,他紧紧拥抱我,说妈妈你不要太伤心,告诉你有个好办法,下次扫墓时,把我们开心时的照片洗出来,在坟前烧化,外公、外婆就会知道我们过得很好。我的眼睛瞬间被孩子的话打湿了,这孩子很体贴人,从小学四年级开始便自己坐公交上学,读初中时就学会买菜做饭,家里的电器坏了都是他修理,有这样的孩子,我很欣慰,相信他会像祖祖辈辈一样坚韧,他会长成一个男子汉,他会用自己的双手、自己的劳动让自己的生活更美好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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